让·努维尔: 建筑如电影

  •   [我愿意成为一个和结合的建筑师,一个场所的建筑师。当我开始设计一个项目时,我会让自己独处,躺下,沉浸在静默和彻底的中。我让项目带着我遨游,让它地选择岔或者迷。]

      “每个方案都是一次历险,都是一种,巨大的,沉浸其中。”让·努维尔JeanNouvel(下称“努维尔”)曾说。这是个全世界的建筑设计师听了都肃然起敬的名字。

      1945年,努维尔出生在法国西南部阿基坦大区洛特-加龙省的菲梅勒,在建筑师生涯中,获得了一系列有权威性的赏,包括阿卡汗、2005年沃尔夫艺术和2008年普利兹克(建筑界的诺贝尔)。

      9月16日的上海,已进入一年中最好的季节。阳光照在浦江河畔的上海设计院崭新的玻璃建筑上,夺目却不刺眼。

      此时已是午后两点时分,设计院一楼的报告厅内已经座无虚席,过道里也坐满听众,地上坐不下,一些人只好站着,站着的人群也排到了大门口。

      他们都在等待一个人的出现,法国建筑大师、第30届普利兹克的得主努维尔。

      两点半左右,努维尔与中国音乐人谭盾、建筑师刘家琨等一同步入大厅。已经到了古稀之年的努维尔的步态非常缓慢,但他一身标志性的三宅一生的黑色呢子西装让他看上去矍铄。据说努维尔穿衣非黑即白,即便是在炎热的夏天,努维尔仍然是这身黑色呢子西装的打扮。这已经成为他的符号。

      此次努维尔现身,是为了支持中法月。作为法国当代最著名的建筑师之一,努维尔一贯崇尚环保。他的建筑设计中综合采用钢和玻璃,熟练地运用光作为造型要素。他认为建筑设计的过程更多的是适用外部自然、城市、社会条件的结果。

      此次中法月的一大主题是“城市变迁”。城市的可持续性的核心是建筑,努维尔认为,应该让建筑成为城市的记忆最好的方法,就是与周围的相融合。

      他以自己正在从事的五个项目为例,解释了建筑如何融入到“场地”。几十张PPT静静地播放着,就像是一部电影,努维尔是导演。他营造了一个诗一般的氛围,伴随着他的记忆和思绪,以及漫际的旁白,划过漫漫光影爬过的岁月,缓缓穿越他的建筑人生。

      其中最受关注的是中国国家美术馆的新馆方案。这个项目于年前就已经启动,但至今仍未完成。这也是努维尔此次中国之行的任务之一,对中国国家美术馆的项目做最后的收官谈判。

      努维尔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中国国家美术馆的项目已经进入到最后的阶段,预计很快就能完成。”

      努维尔展示了国家美术馆新馆的设计方案。在首次方案中,黝黑的立面远远望去就好像是毛笔饱蘸墨水之后写下的“一”,苍劲浑厚。但如果走近细看,外墙上的质感层层叠叠,间或有氤氲开的水墨画效果。

      在努维尔看来,“一”是中国文化最好的表现。他表示:“汉字大写的‘一’,既是中国文字最简单直白的代表,也是用笔写字、作画的第一笔;而中国传统书法兼具文字和艺术,可以产生强烈的文化认同,以‘立体一’作为设计方案,有‘瞬间与’的意蕴。”

      努维尔展示的所有项目都是有纵深和高度的,这也符合他一贯的设计风格。如今在很多城市的建筑中,人们都能看到纵高的项目,就好像是“立体花园”。努维尔的在相当程度上也是指自然,尤其是绿色植被,着意通过人为的介入,增进人与自然的接触。

      比如2014年竣工的悉尼OneCentralPark第一期工程。这是努维尔在的首个设计作品。建筑包括两栋高度分别为33层和16层的住宅塔楼,由休闲平台相连,下面是一个购物中心、银行、餐厅和大型超市。建筑坐落于悉尼中心Chippendale区,占地约六公顷,附近是文化气息浓厚的大学城。

      OneCentralPark的特色在于其悬臂结构,将空中花园(SkyGarden)从建筑东楼29层向外延伸,支撑起一个可以反射光线的定日镜系统,这是首次在住宅项目中使用这种定日镜设计,同时也是在都市中所使用的世界上最大的定日镜。

      努维尔表示:“定日镜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息,清洁的可再生的能源确实存在。在我们现今的时代,定日镜是大楼一种视觉化的表现方式。”同时,努维尔用垂直花园覆盖大楼的表面。他认为,与其使用铝或者是铁来遮蔽阳光,不如使用会呼吸的植物,它们能吸收阳光进行生长,并能逐渐增加遮阴面积。

      对于植物,努维尔也有自己的理解。“植物生命和阳光能够有新的用途,提高都市高层大楼生活的质量。有了‘无水栽培’和‘定日镜’两个技术的帮助,栽培和光线可以更好地管理,并且被扩展到之前无法抵达的区域。”

      如今,努维尔正在把这两个元素带入中国。他展示的项目中,包括正在设计的腾讯位于广州的“微信大楼”。公开资料显示,腾讯广州总部大楼琶洲地块的规划方案已经在广州市国规委网站进行批前公示,大楼规划建设39层,最高207米,带有多个外挑平台。从已经公布的效果图来看,微信大楼的外貌酷似悉尼的“垂直花园”项目。努维尔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腾讯大楼的设计项目已经启动,几年内就能看到进展。”

      如今在中国,每两个人中就有一个生活在城市里,按照这个发展节奏,2030年的城镇人口将占总人口的70%。城市可持续发展问题成为中国当前重大挑战之一。同时,城市地区要为超过三分之二的世界能源消耗和超过70%的碳排放负责,城市化问题的解决要求气候、城市和自然三者的紧密结合。

      努维尔正为这一危机带来解决方案。他在与音乐人谭盾和中国建筑师刘家琨的跨界交流中认真倾听,表达自己的真知灼见。还对中国的城镇化方案给出。

      这已经不是努维尔第一次来中国。“最近他在国内比较活跃。”一位法国AS建筑工作室(Architecture-Studio)的中国建筑师吴小龙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不过努维尔的建筑并不是走量的。他对每一个作品都投入很大的精力。”

      去年7月,努维尔曾在中央美术馆。而前一天,他刚刚向万科汇报了位于鸟巢边上的住宅项目“大都会79号”的进展。“要知道努维尔在全球各地的设计没有一处是一样的。”万科设计部的设计师们当时诧异于努维尔精彩的构思和细致的设计。他们表示,努维尔的设计每一处都非常细腻,与众不同,并且根据周边和内部功能做相应的处理,所有立面和细节都会与未来的功能有关。

      努维尔自己曾在中说道:“我愿意成为一个和结合的建筑师,一个场所的建筑师。当我开始设计一个项目时,我会让自己独处,躺下,沉浸在静默和彻底的中。我让项目带着我遨游,让它地选择岔或者迷。”

      而当某个想法开始主导的时候,努维尔说道:“我会让想法自己掌控,我并不直接这一过程,但最终我总是会被带到一个惊喜之处。有点像是驯化动物,或者是处理一个微妙的处境。答案出现,我只是那个把它呈现出来的人。”

      “建筑的将来不是建筑的。”努维尔曾说,“这并不表明建筑没有将来或者说建筑没有过去,而是说建筑应该不再把自己看作是由内部规律的的个体。这是因为社会以及城市的文脉与我们曾经认为的简单的内部规律来比,是如此的复杂。”

      努维尔认为,任何一栋建筑物都应该是在一个特殊的地点为特殊的目的以及在一个特殊的文脉下而建成的。如果建筑物自身的规律性对于建筑本身的实践不再起作用,那么建筑师必须在其他地方来寻找这种规律性。他曾在一篇文章中总结道:“建筑的问题源于我们周围世界的内涵以及人们对此的,并不是它自身的自律性。”

      针对不同的城市文脉实体,努维尔设计的建筑立面经常采用不同的处理手法,比如,阿拉伯研究中心的背立面与正立面不同,适应背面所对应的街区,立面采用以水平、垂直线条划分为主的图案化表现;洛桑文化会议中心的东立面与西立面采用不同颜色的金属表面,其目的也是与周围相称。

      努维尔经常把建筑与电影类比。电影与建筑都依赖光的表现。努维尔这样说道:“传统的建筑是以固定的体量作为基础,这里边没有注意到光的首要性。而正是光使得我们能够看到建筑!并且它忽视了光的可能性以及它的多样性。”

      对于努维尔来说,建筑设计从开始构思到完工,更像是一部电影的形成。这种电影般的分析在努维尔的作品中展现得淋漓尽致。对于努维尔来说建筑是一个符号的系统,这种符号的语言并不是像传统建筑那样表现在立面。对于一个建筑来说它更像是在文脉中生长并且代表所处的地点同时代,建筑语言必须从许多其他方面得出,这些方面包括文化、社会、其他等各种地方但就不是建筑本身。

      努维尔善于运用光。对他来说,光是实体,是一个基本材料,是一个基本的材料,因为光随时改变着建筑的形态。不仅仅是在白天的日光下会发生变化,通过室内灯光也发生变化。而努力使用光的感染力是努维尔的建筑中最基本的东西。

      在南特法院审判厅的设计中,他通过采用天窗采光的方式,让光从天顶泻下,使得室内气氛庄严神圣。无论是白天、黑夜,光使他的建筑充满活力。

      2007年,努维尔赢得巴黎爱乐大厅(LaPhilharmonie)的设计权。耗时8年,这座耗资3.9亿欧元堪称最贵的音乐厅于2015年1月揭幕,时任法国总统奥朗德出席开幕式和庆典音乐会。

      据巴黎索邦大学当代建筑史博士、法国注册建筑师、让·努维尔建筑事务所项目主持人邹强回忆,当晚8点30分,深冬的巴黎已是华灯繁烁,众目的爱乐音乐厅落成式开幕。三届总统曾亲自过问的这座被许多誉为欧洲最有气势的音乐厅工地,似乎终于喧嚣不再尘埃落定,这对于一周前刚刚经历了不幸事件的法兰西国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奥朗德在开幕致辞中强调“爱乐”一词中包含着“和谐”与“包容”。

      所有参与项目者都受邀与总统及共同出席落成开幕式。但是设计师努维尔缺席了。而且,他的建筑师团队——让·努维尔设计事务所的所有员工,在历时8年设计建造之后,都缺席了此次庆典。这在现当代建筑史上是第一次。

      那晚,在距离开幕现场3公里外的一个意大利餐厅,让·努维尔建筑事务所以及巴黎爱乐乐厅相关的设计人员都围坐在努维尔身旁。仍然一身黑色正装的努维尔拿起酒杯向大家:“今晚在这个确切的时刻,我决定以缺席开幕式的方式来表达对建筑与建筑师所遭受对待的不满,并用同大家共进晚餐这一象征性的形式感谢许久以来爱乐音乐厅项目的工作者,感谢所有在场各位的到来。”

      努维尔之所以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做出抵制和,是因为他当时认为爱乐大厅的开幕为时尚早,建筑尚未线年的普利兹克建筑得主解释道:“这里还没有完成最终的声效测试,开幕的时间表并没有给予建筑与内部技术的完成足够的尊重。早在2013年时,我就提出过相关。”

      当时,他就表示,他已经提请法院对爱乐大厅中未按照他的原稿设计的26处地方进行整改。这26处地方包括护栏、壁炉、幕墙、走廊以及设有2400个座位的音乐大厅。努维尔说,现在他不想再与爱乐大厅有任何一点关系。

      努维尔就是这样一位对细节极其苛刻的建筑大师。这反映在他生活的方方面面。努维尔爱思考,他经常坐在椅子上低头沉思,半天都不动一下。当他再抬起头来,可能又会诞生一个新的想法。

      在建筑领域,很少有人像努维尔这样认真地思考。努维尔认为在创作过程当中一旦资料收集齐全,性以及创造的优先级被分析以及讨论,就会有一个创造性的飞跃。他也承认自己很多好的构思都是在睡觉时完成的,因为努维尔“睁开眼睛做梦”,所以能够把梦变为现实。